據《三國演義》的描述,呂布善戰,堪稱三國第一武將,可是有勇無謀,貪色貪財,見利忘義,屢次變節倒戈,不念恩情,先背叛丁原,再背叛董卓;高傲自大,自詡「馬中赤兔、人中呂布」縱橫天下。
傳統戲曲中,呂布的穿戴華麗威風,他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身穿西川紅棉百花袍,胸前獸面吞頭連環鎧,腰繫勒甲玲瓏獅蠻帶,掌中丈八方天畫戟,胯下赤兔千里馬,一身裝束突顯其戰神形象。儘管呂布在實戰中常使用長矛,然而傍身攜帶的方天畫戟,最能代表呂布的人物形象,此戟是呂布的獨門武器,頂端為直刺,兩側有月牙形利刃,戟桿以彩繪裝飾,兼具殺傷力和防禦力。可是在粵劇舞台上,這武器並不常見,呂布的方戟常被櫻槍取代,大概是武打派不上用場之故。`
再說這台戲,頭場太師府中群臣歡宴,一陣戰馬嘶鳴,呂布甫出場便聲威懾人,他頭戴紫金冠,身穿大紅團龍箭衣,手執方天畫戟,雙僮帶馬,形象鮮明地展現策騎之威風。朱振華以武生應功,硬橋硬馬,把呂布的驕恣、自大、好勇、好色的性格演繹得痛快淋漓;執戈上陣,少有地展示一身武藝,小快槍、大開打,與龍虎武師連場對打,身手矯健,令人大開眼界。
徒弟莫穎霖擔正印花旦演貂蟬,婀娜多姿,溫柔委婉,頗有閉月羞花之姿,與王允父女交心一幕,演出了內心戲。在大義與私情的抉擇下,以身作局施連環計,她先向呂布賣弄溫柔,再行色誘董卓,應對父子兩人施展兩種不同媚態。及至竊聽李儒獻計,董卓即將她送還呂布,眼見功敗垂成,心焦如焚,情急智生下,實行以退為進,動之以情,攻之心計,展示她的聰明睿智,可見演技之功。
王允是劇情轉捩點的關鍵人物,戲份吃重,陳炎光做功唱功達專業水準,第二場委貂蟬以救國重任,第七場游說呂布滅親扶大漢,皆有戲而不搶戲,演得非常出色。演董卓的盧國明,花面見功架,台型十足;陸偉強飾李儒,跟在董卓身邊,知所進退恰如其份,還有羅丹瑜等多位青年演員,都演出水準,真個是令人失覺了。
一群由十一至十八歲青春亮麗的舞女,全是振華聲粵藝會的粵劇學員,一眾中青代演出者都是澳門人,連音樂也不例外,中樂領導鄧子健是澳門土生土長青年樂師,已具相當資歷;西樂領導朱益通扎根澳門多年,亦是本地知名樂師。一團人全是本土班底,加上前來助陣的佛山粵劇院青年龍虎武師,一台戲意氣昂揚、活力充沛、戲味十足的演出,為澳門粵劇的可持續發展注入新動力。
呂布與貂蟬的故事家傳戶曉,粵劇舞台演出無數,新編改編劇本也不少,多聚焦於貂蟬與呂布和董卓的三角糾結。朱振華將舊劇本作了大刀闊斧的修整,突顯呂布的真性情,讓戲中每個人物的性格都有充分發揮。他首先把舊戲不太規範的韻腳全部修正統一,改寫部份曲詞,並重新撰寫主題曲,保留觀眾熟悉的〈小宴〉和〈鳳儀亭〉。今時粵劇不宜太長,一個歷史劇,要顧及故事完整,又限於演出時間,須濃縮劇本去蕪存菁,然而該劇人物關係複雜多變,劇情進展環環相扣,場次刪無可刪,唯有刪曲,唱段恰到好處便收,既銜接戲的情節又保留曲的韻味,整體聽來暢順自然。不過,若能放開演員的執著,捨棄一些旖旎的曲詞,仍然還有刪減的空間,達致理想的演出時間。
綜觀全劇八場節奏明快一氣呵成,在座者皆全神貫注不覺冗長,每到精彩處,觀眾擊節讚賞,掌聲連連,台上台下頻頻互動,直至呂布殺董卓救貂蟬,大功告成,才覺演出圓滿,喝采聲中盡興而歸。
這是近年澳門粵劇演出最受好評的一台新戲,特別是人腳齊全,業餘演員演出專業水平,充分展現團隊的實力。朱振華和多位專業老師,帶著粵劇藝術在澳門落地生根,播了二十多年的種子,今天茁壯成長,信可為澳門粵劇停滯不前的生態環境,帶來新的前景和希望。
撰文:廖妙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