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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 01 五 2026 18:24

茅威濤與蘇東坡的對話

竹林裡的一張椅子,敧卧著睡夢中的蘇軾。靠著椅子他做了一生的大夢,從烏台詩案開始的生死榮辱,從少年疏狂遊戲文章的灑脫,到回歸本原悟覺光明的坦蕩。一張破格的椅子,就是《蘇東坡》的宇宙空間。

歲月飄忽在恩怨愛恨之間,白鬚、黑鬚,是欲拒還迎的生命形象。茅威濤說,演蘇東坡,對她是精神的治癒,藝術的重生;靠近蘇軾,穿透自己,才摸到生命的質感: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落幕散場,聽得一個觀眾聲音:「看不見以前的茅威濤了!」對的,不是落難書生何文秀,不是無奈多情梁山伯,看見的是一個「腳踩泥土,心中開花」的蘇東坡,一個充滿戲劇張力和厚實生命力的茅威濤。

闊別原創大戲十年的茅威濤遇上蘇東坡,正碰著好時機,她自己也說了,要是十年前,說不定還演不出這樣一個角色來。到了她這個年紀,舞台經驗有了,人生閱歷也有了,才能領受蘇東坡的豪情、豁達、從容、自在,演出古代文豪的氣韻,演得暢快淋離。茅威濤的確不是十年前的茅威濤。

舞台上方三個環形裝置的轉動和垂掛幕簾的開合,加上變幻多采的立體燈效,使得蘇東坡仕途跌宕中的各種夢境更具質感,似虛幻又實在、時而深邃、時而淡雅的場景,襯托著他的豪情和傲骨;流放鄉野,江湖浪蕩,三餐不繼,衣食無著,依然高山流水,逍遙自在,竹杖芒鞋,笑傲人生。他的傳世詩文,就在那悠然自得的小天地——那一張椅子的宇宙空間揮灑成就。

三道活動台板盛載著蘇東坡落泊中的家的情懷,三位相依為命的妻妾在夢境中進出,隱隱吟唱著蘇軾為她們寫下的詩文。早逝的王弗:「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刻苦持家的王閏之:「唯有同穴,尚蹈此言。」;紅顏知己朝雲:「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 」沒有傳統越劇的旖旎深情,卻有俗世夫妻的相濡以沬,這是當下觀眾深心體會的現實和真實。

何冀平顛覆了傳統戲曲劇本結構,以非線性非順序的手法編寫一代文豪蘇東坡,以夢境作為他的人生寫照。千古人生如夢,榮辱得失、悲歡離合,本皆黃梁一夢;其以夢喻人,用點子訴情的方式,將蘇東坡的人生切片,又用一張椅子貫通他的生命宇宙,大膽創新的寫戲手法,令人拍案驚奇!

 司徒慧焯經過三次導演創作,認真思考了「甚麼是越劇?」然後重新定向。蘇軾在困境中如何覺悟、重塑自己成為豁達樂觀的蘇東坡?這個心路歷程要有層次地表達,他從人物傳記觀照演員的演繹,以導演與演員互動的排演方式,達成共同創作。

 戲曲大劇種之中,越劇歷史較短,相對地傳統包袱較輕,可塑性較大,當下的發展空間可以說無界限。當代劇場相比於傳統一桌兩椅的簡約佈置,更具備舞台質感和多變條件,把古老的大戲拉到當代人眼前,給觀眾更大更多元的視野空間,這是當代劇場的吸引力;然而,戲曲演員的四功五法、唱唸做表,仍然是戲曲核心所在,茅威濤領導的浙江小百花,幸好沒有叫人失望。

《蘇東坡》演出越劇創新舞台少有的大氣魄和高質量。謝幕時,茅威濤真情感謝香港觀眾接受這新戲。她總結的說,世界戲劇語言和傳統戲曲的碰撞,造就了《蘇東坡》。「舞台是全新的,但內核還是越劇的,這是傳統和當下的一次對話。」

傳統和當下還可以很多碰撞,期待茅威濤有更多的對話。

撰文:廖妙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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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淅江小百花越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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