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尋內容

週四, 08 三月 2018 01:51

《胡不歸》的疑惑

《胡不歸》是有萬能泰斗之稱的薛覺先(1904-1956)主演的一部著名粵劇,編劇馮志芬(?-1962),1939年12月2日首演於上環的高陞戲園(後稱高陞戲院),因非常感人而大受歡迎,直到今日仍有劇團上演。據說從前的紅船子弟落鄉演出,若不旺台,只要貼出「明晚台柱主演胡不歸」的招紙,次晚必見爆棚之盛,故有「劇王胡不歸」的稱譽。
 
撰文:馮公達
 
       胡不歸除了舞台劇,還被數度搬上銀幕,最初演出的當然是薛覺先本人(1940)。薛氏逝世後,有林家聲(曼純,1933-2015)和芳艷芬(梁燕芬,1929-)主演的紀念電影(1958),都是黑白的。及至六十年代,則有陳寶珠(1947-)和蕭芳芳(1947-)合演的《七彩胡不歸》。
 
       電影之外,還有許多唱片出版,大都已載於鄧兆華的碩士論文<粵劇與香港普及文化的變遷:《胡不歸》的蛻變>(香港中文大學音樂系粵劇研究計劃,2004年1月初版),收錄的曲目有最為膾炙人口的四個唱段,即<慰妻>、<別妻>、<逼媳離婚>和<哭墳>。此外,林家聲和陳寶珠的電影尚有電影原聲帶發行,都十分暢銷。不過,後者的唱片由於版權關係,只收錄黃梅調的部份,電影裡的粵曲部份則沒有包括在內,使人誤以為《七彩胡不歸》是一部黃梅調胡不歸,同時,必須指出電影裡蕭芳芳的板腔唱段,是由尹飛燕幕後代唱的。
 
       鄧兆華的專著說,唱片<胡不歸慰妻>中「有些唱詞在情理上略欠通順」,例如:
 
萍生白欖:我心又喜、心又安,問嬌曾否復安康、復安康
顰娘滾花:唉,我又怕郎縱情長,妾命不長
萍生二黃:我苦衷滿懷,何幸得嬌妻見諒
顰娘二黃:我不敢怨郎情薄,亦知你母命難忘
 
       是的,萍生問妻「曾否復安康」,她竟答「妾命不長」,這時做丈夫的卻說「得妻見諒」,教人有點牛頭不搭馬嘴之感。鄧氏曾把唱詞修改,顯得較為通順,且自言「韻腳及平仄尚待斟酌」,接著引述編劇家何建青(1927-2010)在《紅船話舊》一書中說,「這幾句說詞本是說白,在唱片灌錄時,便要改成唱段,由於與上、下句的句格不合,唯有將句子次序倒轉。」不料竟成範本,後來者便依樣唱錄,甚至在舞台上也是如此,否則,觀眾會以為演員唱錯了,恐怕引起「柴台」之虞。
 
       究竟這幾句的原詞怎樣,我因有以前<粵曲大全>的影版,且在電台聽過,特錄如下,以釋疑惑。
 
生白欖:心又喜、心又安,問嬌曾否復安康、復安康
滾花:將見玉人無恙,妻呀你何用驚惶  你應諒為夫戎馬多勞,有疏探望
旦滾花:奴奴斷不敢怨郎情薄,亦知你母命難忘, 祇怨惡病相纏,未能無恙
生口古:唉,為夫滿懷苦衷,何幸得嬌妻見諒
旦口古:奴豈不知夫你難處,比我更心傷
生口古:我惟有望你早日的病好番,不使再受生離魔障
旦口古:唉我又怕又怕郎縱情長,妾命不長
 
       現今〈胡不歸哭墳〉唱片的曲詞,也跟以前的略有不同,最原始的錄音是捷利公司的出品,即目前的CD版本,裡面並沒有小曲<胡不歸>,這是電影所加,由於觀眾讚好,因而其後的舞台版本和唱片都加了上去,唱片的名稱叫<胡不歸祭墓>,在唱完開始的倒板和苦喉長句滾花,有好幾句跟春桃的對答口古,如下:
 
生白:你唔係春桃
口古:春桃,少奶落在何方,你可知其底細
春桃接:少奶係你嘅少奶,點解要問到丫鬟咁滑稽
生口古:唉 春桃我已甘心,你就無謂將我諦
春桃接:你估淨係你傷心咩,可憐少奶重慘不堪提
生口古:究竟點嘅情形,你快直言無隱諱
春桃接:可憐少奶為少爺你嘅原故,已一命歸西
生哭相思、滾花:好比晴天霹靂、恨壓天底
你知否葬在何方,我定要到山前哭祭
春桃白欖:真慘悽,少奶日日望夫歸,死了已兼旬,就在靈山嘅背底,奴婢可引導,等待少爺祭亡妻(重句)
白:呢處係咯
 
       唱片的錄音,因受時間的限制,要大幅度削減春桃的唱詞,亦無可厚非,但在舞台上也削減,未免有點冤枉。飾演春桃的第二花旦,千萬不要看輕這個角色,特別在<逼媳離婚>一場,她雖然沒有唱詞,不用開口,卻從頭到尾都在旁邊,對各段情節要有反應,要珍惜這個近距離學習正印花旦演技的好機會,切勿做一個「台上的觀眾」。
 
       胡不歸的故事和主題,今日固然不合時宜,更難引起年輕人的共鳴,不過由傳誦不衰,而且曲詞的確寫得很好,在社團之中,演唱的仍然大不乏人。可惜,從前沒有什麼版權版稅的觀念,不然的話,馮志芬早已面圓圓作富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