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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 15 二月 2017 18:05

越劇改革的先驅—— 姚水娟

越劇界有「三花不如一娟,一娟不如一丹」之說,從中深深感覺到姚水娟老師是一位刻苦廣學,融會貫通,勇於實踐,開拓創新,與時俱進,不滿足於現狀的越劇改革創新的先行者。
 
撰文:史濟華
 
       我的老家在上海的市中心,西藏中路牯嶺路,這裡几乎處於戲院劇場的包圍之中,電影院就有大上海、大光明、金城、皇后,東面都是京劇場子,中國大戲院、大舞台,天蟾舞台、黃金大戲院,遊樂場有大世界、先施、大新。越劇場子也多啊!南面有國聯劇場、國泰大戲院、新世界、皇后大戲院。北邊有明星大劇院、大來劇場、老閘大戲院、麗都大戲院、浙東大戲院,我的大舅舅就在浙東裡面賬房間工作,在如此濃濃的戲劇氛圍環境中,我從小受到戲劇文化的薰陶和感染。
       
       小時候就聽聞,越劇界有「三花不如一娟,一娟不如一丹」之說,聽大人講,尤其是1954年學戲後,前輩老師講,筱丹桂演出時很轟動的,但很多成分也是戲院老闆張春范在宣傳上的炒作,在張的迫脅下,演了很多格調低俗的戲,如《馬寡婦開店》、《潘金蓮》、《姐做媳婦妹做婆》。張春帆對筱丹桂的迫害,筱丹桂喝「來沙爾」自殺,在萬國殯儀館趕去弔唁者近萬人,弄堂裡人擁擠得像潮水一樣,草坪塌毀,門窗擠破,前赴後擁,致使擠壓下來的繡花鞋有幾籮筐之多。

       「三花不如一娟」是有真正的藝術發展和歷史依據的,「四工調」從「落地唱書調」、「正調」、「呤嚇調」中脫穎而出,前輩施銀花功不可沒,後來她去了台灣,傳說她做了特務,實是搞笑至極。1993年我去台灣文化交流,好多朋友、學生說她在台灣對越劇的傳播起了一定的作用,終年在台灣。而對「四工調」的完善、發展、成熟作出了重大的貢獻是姚水娟老師,譽之為「四工調」時期的代表人物,當之無愧。唱腔的改革發展,正是標誌着這個戲曲劇種向前邁進與發展。「任何事物都在改革中前進,創新中發展」,縱觀男班兩次進大上海成功到衰落的過程,除了社會環境導致的自身的墮落,關鍵還是當時越劇人滿足於現狀,不思提升,最終以衰落消失而告終。早期的女班也有如此的經歷。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會中要生存,尤其要在「孤島時期」的大上海站住腳,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就得符合都市環境與時代文明的需要,滿足觀眾喜好新奇美的需求。姚水娟老師在大城市中見多識廣,擴大了視野,提高了自身的審美要求,敏感的觸覺清楚地看到了這點,知道不能再墨守陳規,老演老戲,改是出路,改是希望,早在1932年就將路頭戲改為詳細幕表制,這充分體現出姚老師的膽識和遠見,這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和魄力。1935年在寧波演《仙宮艷史》時,使用了機關布景替代了一桌兩椅的單調擺設,還用立體光替代了大白光,化妝、服裝、道具等全面創新,當時報紙上稱她是繼施銀花前輩之后的新秀,並且讚美她是「越劇主席」。抗戰以前她率班在杭州大世界演出了《碧玉簪》,她吸收了話劇生活化的表演,又化用了京崑的程式身段,演活了女主角李秀英。當時的浙江省省長兼杭州大世界游藝場經理的張載陽在看戲時激動地高呼「妙,三花不如一娟」(「三花」指施銀花,趙瑞花、王杏花,「一娟」指姚水娟),越劇界形成了花旦一統天下的局面,從此鑒傳歷史!喔!原來如此———我輩只能從歷史資料中略知箇中玄機了。從中深深感覺到姚水娟老師是一位刻苦廣學,融會貫通,勇於實踐,開拓創新,與時俱進,不滿足於現狀的越劇改革創新的先行者。

       1938年初,在上海通商,老閘的戲院演出,7月演出於天香戲院,她銳意革新,聘請專職編劇,上演了含有抗戰意識、伸張民族正氣的《花木蘭》,打破了越劇直演老戲的保守路子,還演出了《西施》、《貂蟬》、《孔雀東南飛》等新編劇目,社會影響日益擴大,被有關的報刊,觀眾投票評以「越劇皇后」的稱號,京劇梅蘭芳大師也曾親自為她提字。1939年出版了越劇改革史上第一本演員個人專輯《姚水娟專輯》。

       1939年她毅然取消班長制,實行經理制,追求編導演音美綜合性藝術,新編劇目之多,在各戲班中佔首位,《淚灑相思地》上座率居高,連演近百場,創劇界記錄,聲名之盛達到頂峰,成為改良越劇的代表人物,越劇改革創新的先驅者。

       1950年她加入了浙江越劇團,大力支持扶植越劇男女合演,甚至為青年演員甘當配角。后來調至浙江藝校任教,言傳身教,盡心盡力,從事藝術教育,培養了一批優秀的男女合演接班人。

       1962年我們上海越劇院實驗劇團,赴杭州演出《紅樓夢》、《十一郎》等戲,我特地去藝校拜訪前輩一代宗師姚水娟老師,老遠的就看見她頂着烈日站在校門口等待我,迎接我這個才21歲的青年男演員,當時我真的過意不去。老師是前輩,是越劇改革的功臣,是赫赫有名,紅遍大上海的「越劇皇后」,居然如此熱情對待我這個「小巴辣子」。她拉着我的手邊走邊講走進校園,老師噓寒問暖 ,關心備至,坐下促膝相談,對我飾演的賈寶玉、十一郎、北地王充分肯定,鼓勵我、表揚我,說我文武全才。她為我們年輕人的成長而高興和欣慰。並講述自己在藝術道路上如何克服困難,大膽實踐的經歷。尤其是在人生低谷時,被人誤解,打壓,歷經坎坷,飽受滄桑,仍然對黨有着堅強的信念,堅定的走過來。真正令我感動,肅然起敬,受益匪淺。想不到這第一次的見面,卻也是最后一次見面。後來聽說文革中又遭受了殘酷的迫害。

       姚老師留下的藝術資料僅僅是些黑膠唱片,影像資料匱乏。可幸的是1960年我們上海越劇院赴香港演出,姚老師留傳下來的保留劇目《碧玉簪》深受歡迎,香港方面決定拍攝彩色電影,1962年開拍,袁雪芬老院長毅然決定請姚老師出山,當任李夫人一角,留下了唯一的、寶貴的、高質量的影像資料,這一決定在當時是要擔當一定的風險的。

       今年是姚水娟老師的百年誕辰,我在浙江藝術職業學院的校園中,抱着崇敬的心站立在姚老師的銅像面前,瞻仰着姚老師慈祥的臉龐,細看鐫刻着的文字介紹,回憶起1962年的一次見面。我急促跑到辦公室對支濤主任說姚老師不僅是留下了一些優秀劇目,她應該是越劇改革的先驅者。支濤主任說:「對!我們要傳承前輩的優秀傳統藝術,同時更要繼承前輩的創新意識,創業精神和事業責任感」。
 
       是啊!要傳承才有根基,才有改革創新的源泉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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