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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 03 七月 2018 12:08

張軍與現代青年的音樂接觸

二零零一年五月十八日,崑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成為中國第一項世界非遺;今年五月十八日,上海崑曲王子張軍在上海梅賽德斯奔馳文化中心舉行「水磨新調」新崑曲萬人演唱會,聯同多位跨界別藝術家,以各自不同的音樂語彙詮釋崑曲,全場一萬零一百五十觀眾為崑曲非遺唱生日歌。歷史上只有明代的「虎丘曲會」曾經有此輝煌,這種盛況可以列入中國劇藝歷史紀錄。

 

七月十三至十四日張軍再來香港,與香港中樂團演述音樂名家的崑曲唱腔作品——金復載的《長生殿》和顧冠仁的《牡丹亭》。他表示,今次和香港中樂團的合作是追求「聽感」。與大型樂隊合演,特別是樂團研發的環保胡琴,相對於傳統的蛇皮胡琴,更有質感,聲音更集中、飽滿、整齊一致,是他期待已久的嘗試。

《長生殿》和《牡丹亭》都是張軍慣演的官生戲,《長生殿》寫的是馬嵬坡驚變、楊妃身殉後,皇帝對她朝夕思念,往日深情寄託在一尊檀香木雕,引發許多天上人間的懷想;此曲並請來李鴻良演高力士,徐思佳演楊貴妃,一起展示音樂作品的崑味和戲曲感。《牡丹亭》從〈拾畫。叫畫〉開端,觸動似曾相遇、相識、相思的情懷,以及對夢裡佳人的遐想。這些超越時空、超越生死的深邃探索,正是崑曲所擅長。

張軍形容今次的組合是:頂級劇目、頂級作品、頂級音樂名家和樂團,他對節目期望很高,他說最大的考驗是要足夠的「能量」。能量不關乎年紀而在於修為,當年金復載寫《哈姆雷特》時已經七十六歲,他那音樂能量依然震撼。張軍二零零八年在荷蘭阿姆斯特丹皇家歌劇院演唱譚盾的歌劇《馬可波羅》,測試過體內那股能量;早前在巴黎音樂院演出,四支樂隊,四位演員,沒有咪高峰擴音器,聲音送到全場二千多人的耳朵,他相信自己的能量可以發揮。

張軍對音樂有天賦的敏感,二十多年他對古典崑曲的探索,音樂是關鍵性的。崑曲依字成腔,先有字才有腔,必須追尋音樂的軌跡、其浮沉起落的歷程與社會民生的關係。崑曲是百戲之母,而戲曲的源頭在音樂,中國眾多不同劇種,其演藝大致相同,而音樂的曲牌、板腔則大有分別。經過長時間的嘗試,他認為崑曲要和當代觀眾接觸,必須通過音樂。崑曲源自崑山腔,本來就是當地人的原始性音樂,但是現代人有現代的呈現方式。

今年五月的萬人演唱會,演唱者包括評彈、名歌手、小滑稽、唱歌劇的女高音、男聲樂團、搖滾樂隊和小朋友等等,張軍唱了二十五段他創作的「水磨新調」,其中《玉簪記.琴挑》的唱腔(朝元歌)用了色士風音樂,這曲是獻給恩師蔡正仁的。「記得九四年畢業的時候,分發到上海崑劇團主演《白蛇傳》,蔡正仁老師在音樂上加入色士風和結他給我演。這曲子是給他的回報,感謝他『執子之手』給予傳承。」師徒兩代音樂呈現的方式不一樣,卻是一脈相承,殊途同歸。

中樂音樂之偉大在它的感染力,二弦一弓的胡琴,所發揮的力度無法想像,日本音樂大師小澤征爾聽罷一曲《二泉映月》流淚跪拜,屈服於中國音樂。張軍說崑曲的偉大在音樂,它是五百年生命的記憶。他給年輕人唱崑曲,有個女孩子聽了三次,三次都哭了,她自己也並不知道為甚麼。崑曲能夠得到年青人的共鳴,因為它觸動生命記憶中的感情深處。張若虛的名作《春江花月夜》,張軍演繹成細膩婉雅的崑曲,「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十二分鐘的唱段,年青人是聽懂了。

崑曲是要求極高、極之難唱的戲曲,因為它難,才留住了張軍。「如果我學的是京劇,是粵劇,可能早就放棄了;崑曲難,我不要被它難倒,所以才拼命學下去,然後,我發覺崑曲的美,崑曲和文化歷史的不可分,一頭栽了下去,是要追尋中國文化的根。」像張軍那樣年青俊美、多才多藝的演員,在電影界,在歌唱界定必大受歡迎,但是他只鍾情崑曲,無論是摇滾樂、爵士樂、流行樂,無論在電影院、咖啡廳,在古典或現代舞台,張軍堅持唱的都是崑曲。

張軍二十年做了六百場推廣活動,接觸了四十萬青少年,費盡心思把年青人引進來,論數據他值得自豪,但是感情上,他表示:既興奮,也悲涼。此話怎說呢?「雖然講了二十年,現在我到大學、高中講崑曲,學生還是一臉茫然。崑曲畢竟是屬於小眾的,進入崑曲的門檻高,年青人真的不容易懂。我給年青人推廣崑曲,不是要他們唱崑曲、演崑曲,是要下一代認識我們的文化,分享文化中的生命意義,創造情感的共鳴。我認為崑曲是基礎教育,希望學校有體系地設立崑曲導引課程,切實地配合崑曲推廣。」

張軍的人生進程以十二為單元,十二歲入劇校學戲,浸淫崑曲十二年,掌握到自己,廿四歲開始衝出去;傳揚崑曲這麼多年了,還繼續衝嗎?他表示,再過幾年到四十八歲,他就教學生,找苗子,做傳承;到六十歲,不幹了,轉而投身美學教育。說不幹,還在幹。他認為:「來人世走一遭,與崑曲結下不解緣,走上這條不歸路,是一個修行。」

張軍考入崑三班是一種緣份,他的修行也影響著四班、五班的師弟師妹,願意跟他一起走這條不歸路,這也是萬人演唱會後,行內人的反響共鳴。正是:德不孤,必有鄰。兿術之路是孤獨的,但不孤單。

撰文:廖妙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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