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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 06 十月 2017 12:32

江南第一丑李鴻良的規劃人生

譽稱「江南第一丑」的李鴻良,他演丑角並不是以丑示丑,他說:「我是個本職的崑曲人,我所演的丑,高雅、有品味、不低俗;現代審美理念跟以前不一樣,丑角不是譁眾取寵博取台下掌聲,而要給觀眾更開闊的美學視野。

《紫禁城遊記》五度重演,舞台上只有一生一丑,一鑼一鼓,石小梅和李鴻良兩個人原汁原味演出南崑風格。建造紫禁城的工匠蒯祥以幽靈狀態時隱時現,引領崇禎皇帝在這座結合風水文化建築的宮牆下,一步步走過明代三百年的歷史軌跡,回顧皇朝的輝煌與末落,來到國破家亡民族絕滅的最後一程,幽靈是崇禎心底的呼喚和回應。

 以缺憾烘托完美

南崑以生、旦、丑三行當為主演,無丑不成戲,丑生扮演的都是小角色,這些小角色不單是戲裡的調味品,也不單是穿針引線的作用,每個角色都有獨立的戲,都是個鮮亮的人物。丑角常扮演有缺憾的小人物,正是這些缺憾,烘托出戲中主角人物的完美,牡丹綠葉,花萼相輝,因此丑角在舞台上有崇高地位

他指出湯顯祖這位偉大的戲劇家,劇本中塑造許多的小人物,正是他對完美藝術的表達手法。人生有缺憾,夢裡來追尋,「臨川四夢」是典型例子。《還魂記》(牡丹亭)寫杜麗娘、柳夢梅完美無瑕的的生死戀,周邊人物還有仕途不得志心理有缺憾的陳最良,生理有缺憾的癩頭黿、郭駝子、石道姑。生、旦以至整個故事的完美,就是用這些有缺憾的小人物襯托出來的。

石道姑是個石女,這悲情人物由丑行貼演,要演出她的內心感情,她不是個冷漠無情、食古不化的人,雖然冥頑,心腸並不壞,從她的道義相助,可見一腔古道熱腸。李鴻良演石道姑,一方面承傳老師劉異龍的南崑傳統,一方面也有自己的理解,演出個人特色。

                    丑角要有豐富的人生閱歷,上至達官貴人,下王至販夫走卒,他們的喜怒哀樂都得去體驗。演《水滸記‧活捉》的色鬼張文遠,舉手投足、嬉皮笑臉,他以丑的姿態讓無恥之徒的嘴臉顯露無遺,庸俗而不低俗。演《艷雲亭‧點香》的盲人諸葛暗,他細心觀察盲人的舉動,發現盲杖是體現人物內心的重要道具,表演時他拿著盲杖,執棒有輕重,趕小孩、趕賊、趕狗,驅趕的姿勢都不一樣。演《春江花月夜》的劉安,是個創造的角色,他借鑑老戲中的老丑,而符合現代戲中人物身份的演法,並借用語言的趣味性,在崑山話的韻白之外,加幾句蘇州念白,展示崑丑念白特點的同時,也體現角色的特別之處。這個角色在其他層面沒有太多發揮,但是創作過程給他很大享受。

角當主角來演

                       在李鴻良的心中,丑角從來都不是配角,每個丑角他都當作主角來演舞台上見他插科打諢,詼諧惹笑,看似輕鬆容易,其實絕不容易,丑行除了在唱、念、做、表,手、演、身、步、法各種基本功上要打得更為紮實之外,所學的要比生旦行當更全面,難度更高。正如他說:「丑行要學內功的呀!」

                    李鴻良最是拿手的「一口開雙花」,現今只有他一人會做。《孽海記‧雙下山》的小和尚本無揹著小尼姑色空涉水過河,口咬著自己的靴子,小心奕奕,怎料一不留神甩一下腦袋,靴子丟進水裡了。他的表演是經過很長時間的練習和思考,心中有所領悟而創造,兩只靴要怎麼咬怎麼放才甩出好看的效果?他利用物理學的慣性原理,腦袋一甩,口中的兩隻靴向左右兩邊拋開,各以拋物線方向,幾乎同一時間落在台口兩邊。李鴻良把當年練功的靴子保留下來了,數一數,練了七年,咬破了十七雙靴子。

動作乾淨見情趣

                    李鴻良出身江蘇省戲劇學校崑科第三班,那一班是前所未有的嚴格,老師有周傳滄、范繼信、姚繼蓀、劉異龍、王世瑤、張寄蝶等。原來他當初入行,也是想跟師兄柯軍一樣當武生,卻因為天生一張喜劇臉,一下子就被崑丑名家周傳滄選中,收為徒弟。很快,李鴻良找到了演丑角的樂趣所在,他第一次登台就逗樂了全場觀眾。

                      崑丑是小花臉,非常活潑的角色,有很多小動作,但是李鴻良演小花臉的心得是,要演得乾淨。「乾淨中見風趣,風趣中見風雅,風雅中不失情趣。」他認為,時代不同,審美眼光不同,藝人走上知識平台,人文情懷便不一樣,丑生不能停留在搏取掌聲和笑聲的技倆層次,在生旦見長的崑曲舞台上,丑角有他獨特的文化風采。第二十五屆中國戲劇梅花獎,李鴻良以丑角為江蘇省崑劇院獲取第九個梅花獎。

 最終選擇不離開

                      身為院長的李鴻良強調,他不要一直當演員,他要做個崑曲文化人。活到今天,他的名氣和地位只能讓他過比較健康的生活,但是,他有崑曲的無盡知識和經驗,崑丑技藝有前輩名家傳授,有自己的徒弟承傳,這些就是他寶貴的財富。他表示這一生將奉獻給崑曲,這是他的「宿命」。

                       這話怎麼說呢?原來他年輕時也曾叛逆過,一個小演員,掙不到養家錢,一身才藝無從施展,於是毅然走出劇院,回到崑山老家,夫妻倆開禮儀公司,滿懷希望下海經商了。他在劇院一個月的工資才四百元,第一單生意就賺八百元,當下興奮得不得了,接著單子愈接愈大,利潤愈來愈高,奇怪,興奮的心情卻愈淡,到了一張單賺十萬以上的時候,他已經沒有感覺了。原來金錢沒有給他帶來成功感和滿足感,他心裡一直摔不掉的,還是劇院那一方小舞台。李鴻良又回去了,他說:「既然選擇了不離開,這就是我的宿命,我和崑曲是一生一世。」 

一甲子豐盛人生

                      結下一生一世的因緣,他重新規劃自己的人生。四十五歲之前,他要施展自己最多的本領,演出最多量的戲,拿最多的獎。他主演過《孽海記》的本無、《躍鯉記》中的姜詩、《艷雲亭》的諸葛暗、《漁家樂》的萬家春、《義俠記》的武大郎、《十五貫》的婁阿鼠、《紅梨記》的陸鳳萱,《紫禁城遊記》的蒯祥以及《白羅衫》、《桃花扇》、《牡丹亭》、《看錢奴》、《小孫屠》、《西廂記》等等劇目的重要角色。他多方面的才華,獲國內外獎項無數,包括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國家文化部頒發的「促進崑曲藝術獎」,以及最高榮譽的中國戲劇梅花獎

                    四十五歲之後,舞台表演放輕了,少做演員多做講者,開講座,入校園,把崑曲的歷史、美學、丑角的表演特點這些傳統文化,給現代青年講解,「期待他們鼓起勇氣,嘗試走進崑曲的劇場,領略崑曲之美。這是我認為最有意義的事。」李鴻良今年五十二歲,九月六日他在紐約福坦莫大學Fordham University講座,剛好完成個人四百場紀錄。講座繼續開,向五百場目標進發,還有三年才到五十五哩!

                      那五十五歲之後呢?

                     「五十五到六十,這五年主要做的是傳承,把我老師的、我自己的戲和絕活,傳給我的徒弟。」目前在京、崑、錫、越、揚各劇種都有他的徒弟,他要把丑角的財富整理,做成文本,作為崑曲文化的研究和保存,把他的東西留下來,傳諸後世,他的一甲子人生就非常豐富了。

    李鴻良特別強調,丑角必須是個有文化、有情操的人,不單為取悅觀眾而表演,不會為掌聲出賣一切,不為技法而技法,要懷抱藝術,做個藝術家。傳承藝術,他對徒弟有甚麼要求?他說:「作為一個演員,技法固然很重要,但技法不是藝術,停留在技法表演的始終是個演員,懂得以技法來表演藝術的,才是藝術家。藝術家不是明星,沒有閃爍的光輝,卻要用自己一生的追求、用自己的文化和技藝融進自己的血脈來成就。

撰文:廖妙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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