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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 05 二月 2016 18:44

側寫杜煥(二)客途秋恨和別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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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闌記」的演出成功,有兩人格外滿意,對杜煥尤為欣賞。他們是市政事務署助理署長陳達文 和高級副經理楊裕平。我認識前者在先,但跟後者大概同年的關係,較為熟絡,也認識楊太,並常在大會堂酒樓午飯聚首......

  撰文:馮公達

「灰闌記」的演出成功,有兩人格外滿意,對杜煥尤為欣賞。他們是市政事務署助理署長陳達文Darwin(一九三二後升任至文化署署長),和高級副經理楊裕平(洋名Paul,保羅;一九四三;後升經理)。我認識前者在先,但跟後者大概同年的關係,較為熟絡,也認識楊太,並常在大會堂酒樓午飯聚首。

陳達文是大會堂開國功臣之一,他認為成立十多年來,從未辦過南音演唱,似乎忽略了這門本地的民間說唱藝術,楊裕平於是跟我商量,南音既被公眾認受,「灰闌記」的如潮好評,定然被人注意,叫我找杜煥來唱一場,以免別人捷足先登,看過反應,再圖其他。

首先,預留了一九七四年八月十九日的劇院檔期,便在一天的工餘,我、楊裕平和助理經理王守謙一行三人,往訪杜煥,一起到他居處附近的蓮香樓喝茶,談談細節。我告訴杜煥,這次因有名氣同樣響亮的何臣瞽師拍和,雖則他們沒有過往的賣座記錄,市政局也給予本地藝人的最高表演費,港幣一千元。

杜煥在千多謝萬多謝之下,向保羅敘述他的生平經歷,我和王守謙則一一記下,作宣傳和場刊之用。

接著由我跟杜煥商討節目,我說演出將分為上下半場,中間休息十五分鐘。我們希望下半場唱「客途秋恨」全卷,因為根據簡又文教授(一八九六-一九七八)的考證,此曲作者是葉瑞伯而不是繆蓮仙,開首的一段自敍式唱詞,是別人依附上去的,並非原作,而全曲應以「孤舟嶺寂晚涼天」作開始。我們希望藉著今次的演唱,把這個訊息告訴聽眾。

杜煥聽到這裡,忙說很對,他學唱此曲時,也是沒有「繆蓮仙」的一段,其後聽得行家這樣唱,他才依樣葫蘆,還要我再三被過葉瑞伯三字,讓他牢記在心。演唱前,他更向聽眾交代幾句,說明何以跟坊間流行的曲本不同。

教授的考證,最先載於一九七一年十月「廣東文獻季刊」一卷三期十八至三十一頁「廣東的民間文學」,其中的「南音之王客途秋恨」即轉載於十月八日「星島日報」「文學天地」版,是非常重要的參考。

上半場第一首曲,我們要求杜煥選支較短的曲,以照顧遲入場的聽眾。我一說,他立刻明白,因為「灰闌記」有相似的舉措。「城隍廟」正好切合,即告中選。

至於第二首,我請杜煥提出,卻給我一一否決,例如「嘆五更」,我擬留待下次;「男燒衣」似不太合時宜;「祭瀟湘」又是男歡女愛;「碧容探監」最好連同「大鬧梅知府」一起唱,如此則顯得長了點;「八仙賀壽」和「天官賜福」同屬「善喜」的一類,新春佳節時唱,較為適合。

最後,杜煥提出「霸王別姬」。我一聽,先打個突,隨即問他開頭兩句是甚麼,他便輕唱:「耳邊忽聽人喧噪,警覺前營,散我楚歌。…」

尚未唱完,我立刻說:「就選這支。」

我向楊、王二位解釋,這樣我們在同一晚可以聽到三首不同題材,但很有代表性的南音。後兩首雖然也是愛情故事,但「霸王別姬」英雄氣短,「客途秋恨」兒女情長,一較硬朗,一較纏綿,正好有著強烈的對比。何況據我所知,「霸王別姬」極少在歌壇出現,它跟「客途秋恨」的流行普及,不可同日而語,卻不表示寫得不好,是值得介紹的佚名之作。

杜煥聽了我的說明,不獨支持附和,還說的確如此,他自己四十年來僅僅在私人場合唱過一兩回吧了,公開演唱一次也沒有,難得的是他仍記得曲詞,其後我在場刊介紹如下:

以霸王別姬為題材的粵曲,有南音和大喉兩個著名本子,曲詞完全不同。大喉唱來慷慨激昂,有英雄末路之勢。南音則哀豐纏綿,唱來婉轉悠揚,富有神采。至於作者是誰,則無從稽考,民國初年已有歌姬演唱,觀其曲詞及寫作型式,與「客途秋恨」有若干相似的地方,以此推測,其出現年代不會太早,約在清末左右。

南音的「霸王別姬」,唱者十分吃力,感情變化之處甚多,且全曲又無停頓休息的地方,又須一氣呵成,故懂唱南音者,亦往往視為一艱深的歌曲,四十年來鮮有人演唱,戰後更難以一聞,幾成絕嚮。杜煥瞽師自云,於香港電台演唱時期,亦從未唱出,現把這闋曲子介紹,最主要目的為不欲令其失傳。(作者按:現悉香港電台有杜煥的「霸王別姬」錄音聲帶。)

點選「霸王別姬」,我尚有一則個人的自私原因,未曾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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