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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 19 七月 2017 12:27

陳澤蕾與觀眾的生命連線

陳澤蕾取得博士學位完成學業,在香港中文大學當講師,傳道授業,作育英才,可算是一份神聖工作。但她卻對我這樣說:我是為了要做戲才揀這份工的,因為教書的工作時間能夠配合我做戲。

從粵劇找到我的根

原來做戲才是她的目標,是為興趣?她略作思考才回答:

「我很難說粵劇是我的興趣,粵劇是我身體和我一起成長、一起存的東西,一種血濃於水、無法捨割的感情連結,打從它觸動了我,我覺了它,它就在我體內。」於她而言, 是自然而然的,若要問為甚麼要?恐怕是一條是難以拆解的方程式。

粵劇是怎樣觸動陳澤蕾的呢?「觸動我的是古人。粵劇講的是古人故事,從古人的說話、行為、儀容舉止,我發現這些舊時的東西才是中國文化的根源,當我認識到粵劇與廣東文化之關係,我就發覺,我的思維,我的語言,我的家族歷史、生活文化,都和粵劇關係密切不可分。從粵劇,我找到我的根。」

學戲之路崎嶇不平

一份教職可以換取生活報酬,滿足她對粵劇的渴求。由當初交不起學費,到今天可以請老師教戲,經濟能力來自教書一份工。她每週上課,一學期課程結束,工作完了,師生關係也完了粵劇的關係卻是沒完沒了,此生不休。至此陳澤蕾回頭說起學粵劇的崎嶇路──小時候一次歡樂滿東華電視節目讓她發現粵劇,一種集歌唱舞蹈演藝於一身的舞台表演,從此對粵劇著迷,曾瞞著父母向表姐借錢偷偷學粵劇,不久被家人發現,一場責難之後,因著她的堅持,父母儘管不贊同,最終還是讓她學。中四準備會考,為專心讀書,粵劇就停了。

她報考中大中文系,也是因為中文系有粵劇興趣小組,入讀之後才知道興趣小組沒有了,失望之餘,音樂系的陳守仁教授主持一個粵劇研究計劃,她便主動申請做義工。其音樂系又與八和合辦粵劇培訓班,陳教授知道她有經濟困難,慷慨借出學費,她以工讀生償還,如此與粵劇重新結緣,之後持續學了六年,她的大學生活是和粵劇一起過的。

重新尋找自己的定位

她曾經很有理想,希望尋找戲曲古樸之風,恢復勾欄小台的演出,於是把粵劇從大舞台搬到小劇場,如此讓更多缺少經濟條件的年輕人可以接觸粵劇。她組成一個小製作團隊,多次嘗試做小劇場粵劇,一伙年輕朋友,不問情由地支持她,義無反顧地出心出力。她的「月白戲臺」維持了七年,七年,她找不到劇團的定位。朋友支持是一股動力,但是,她必須給大家一個明確的目標。於是她停下來,重新尋找定位。這思索期間,陳澤蕾踏上油麻地戲院的新秀舞台,她的粵劇世界發生了巨大變化。

從來未想過,可以跟粵劇名伶排戲,羅家英、阮兆輝、李奇峰、龍貫天、李龍......這些頂頂大名的老倌,同新人一起排戲。「他們無條件教我做,容忍我的不足,容忍我出錯,他們陪我失敗,陪我一起捱。我何其感恩!」從名伶身上,一同排練的演員身上,她學了許多。

絕望中的盼望

新秀出場,總會聽到掌聲,因為香港觀眾都很包容。陳澤蕾也有她的觀眾群,她怎樣看待掌聲呢?她回應說,觀眾包容於她是沒有作用的。

「觀眾說好,我能相信嗎?他們鼓勵的掌聲,是一種絕望中的盼望吧,是盼望他們心目中未來的粵劇,盼望他們心目中未來的陳澤蕾。我也盼望自己,將來能成為觀眾心目中的好演員,這個盼望能否成實現?真是未知數。」

演員和觀眾的關係是互動的,她對觀眾有期望,期望觀眾愛我所愛,惡我所惡,彼此間要有一條生命連線。「曾經有一次,在舞台上,我感覺到彼此的生命連接了,那互相觸動的感覺很美好。演戲以來,這個第一次使我萬分欣喜,但是,我不敢留戀,我要向前,要追求更多的生命連接。」她認為帶領觀眾是從藝者的責任,在觀眾面前,演員要處於主動位置,帶領觀眾走向更大遼闊的藝術世界,演員與觀眾之間的拉力,就是「從絕望中得到盼望」的原動力。

欣賞丑生透視人生

陳澤蕾長得清秀高佻,是個翩翩公子的人選,不過她沒有為自己定型,不論文戲武戲都戮力演,希望多實踐多吸收。她其實很欣賞丑生,覺得丑生很了不起,因為「丑生豁達樂觀,透視人生,以自嘲方式道破世情,帶給人許多思考。」她希望有機會磨練這種功力。

身為大學講師,她非常欣賞粵劇教育。「從這個行業中,我看見尊師重道,長幼有序,看見中國人傳統的美德。我是服從權威的,粵劇前輩的指引,提昇了我的知識和我的眼界。」

西九戲曲中心的粵劇新星展,她將會和瓊花女二度演出《夢斷香銷四十年》。第一次演陸游,著意模仿羅家寶,仔細看蝦哥的動作,聽蝦腔的唱法,看陸游作品代入他的感情世間。這一次,她要掏空自己,從頭來過。看陸游傳記,再看陸游作品,感受已經不一樣,還要讀南宋歷史和科舉制度,寫毛筆字,多方面體驗陸游的生活環境、人生際遇和性格特質。她要求自己,第二次演陸游應有更深層次的演繹。

陳澤蕾、陸游、觀眾,一條生命的連線將如何展現?就看現場的拉力。

撰文:予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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